简介
七月的圣彼得堡,傍晚的街上仍弥漫着酒气和石灰味。从租住的那栋楼到放债老太婆家,拉斯柯尔尼科夫数过,七百三十步。这回,他在旧外套里缝了个布环,挂上了一把斧头。走到四楼,他拉响门铃。门只开了一条缝。他报上姓名,提起上回来典当的事,又递上一个用细绳捆紧的包裹,趁她转身朝着窗户解绳结,把斧头从衣服底下抽了出来。
在那间伸手就快够到天花板的阁楼里,这件事他已经想了一个月。他交不起学费,见了房东就躲。母亲靠抚恤金过日子,妹妹杜尼娅答应嫁给一个有钱人,还指望婚后能给哥哥谋个差事。老太婆箱子里的那些钱,够多少人过活?取走她的钱,供自己念完书,往后他也能伸手帮别人。可他心底还藏着一个更难开口的念头。拿破仑敢让成千上万人送命,他想知道,轮到自己,究竟敢不敢迈出这一步。
他正在里屋翻箱子,外面忽然有了脚步声。老太婆的妹妹莉扎韦塔抱着一个包袱,站在姐姐的尸体旁。她一向怕姐姐,挨打也很少还手。这会儿看见斧头举起来,她只是往后退,连脸都没遮。片刻之后,门铃又响了。外面的人拽了一下门把手,里面的小铁钩跟着跳动。隔着一块门板,他听见一个陌生人说,既然门从里面钩着,屋里就一定有人。
第二天,警局送来一张传票,原来只是为了一笔房租欠款。他刚松了口气,听见身后有人谈起那两条人命,当场晕了过去。从警局出来,他找了个僻静的院子,把赃物压在一块大石头底下,连钱袋都没打开。几天后,他回到阁楼,看见母亲和妹妹正坐在沙发上等他。三年没见,两个女人都哭着来抱他。他曾躺在这间屋子里盘算着怎样替她们分忧,此刻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。
负责查案的波尔菲里见了他倒很亲热,闲聊间提起他从前写的一篇文章。文章里说,有些人为了做成一件大事,可以准许自己越过法律。波尔菲里很想知道,年轻人写下这些话的时候,可曾把自己也算在那些人里面?直到送客,波尔菲里才随口问了一句,他去当表那天,见没见过楼下的油漆匠?那两个工人他当然记得。可他看见他们的那天,外套里挂着斧头。
只有在索尼娅租来的房间里,他愿意再多坐一会儿。为了让家里的孩子有饭吃,这个姑娘不得不在街头卖身。借着一点烛光,他请她翻开那本旧《新约》,读一读死去四天的拉撒路怎样走出坟墓。书是莉扎韦塔给她的,两人从前一起读过。临走时,他跟索尼娅约好,下次来,要告诉她是谁杀了莉扎韦塔。












